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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自貿港怎麽建?以非常之舉做非常之事

2020-06-28 10:51:05       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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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經濟的風浪更加急驟!


6月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總體方案》(以下簡稱《總體方案》),海南自貿港作爲我國更大規模和更深層次開放的一塊試驗田,正式開始試水,當前,海南上下正步步落子。


中國南海研究院院长吴士存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全球都在经受疫情及逆全球化的裹挟、压迫,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在这一时刻中国出台《海南自由贸易港建设总体方案》,正是以更大的力度推进改革开放,以对冲全球经济逆风。但海南建设自贸港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迎难而上,跨过重重考验。”


初衷與未來:以穩步擴大開放的確定性應對不確定性


中國新聞周刊:中央出台海南自貿港政策的時代出發點是什麽?


吳士存:當今世界,單邊主義、貿易保護主義、逆全球化思潮甚囂塵上,我國發展面臨的外部環境正發生深刻變化、不確定增加。從國內視角看,全面深化改革進入攻堅期,亟待通過擴大開放倒逼改革,實現開放與改革的良性互動。特別是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蔓延的影響下,經濟全球化遭遇更大的“逆風”和“回頭浪”,世界經濟面臨巨大的下行壓力。


在這樣的背景下,海南從我國設立的第12個自由貿易試驗區一躍而爲目前唯一一個探索建設的自由貿易港,承擔了重大的曆史責任。一是從國際視角來看,促進我國深度融入國際經貿體系,促進全球産業鏈、價值鏈深度融合,堅定推進全球化進程。二是從國內視角來看,推動探索由要素層面開放向制度層面的全方位開放。


這是我國旗幟鮮明反對貿易保護主義和支持經濟全球化的實際行動,展示了中國按照既定目標繼續穩步推進擴大改革開放進程的堅定決心。


中國新聞周刊:更深層次的開放勢必改變經濟發展的驅動力,未來海南自貿港將會怎樣重塑中國經濟發展的引擎,同時擔當世界經濟的一只穩定錨?


吳士存:《總體方案》明確了海南自貿港在貿易、投資、資金和人員流動等領域的一系列自由化和便利化的重大開放舉措,以及“零關稅、低稅率、簡稅制”等財稅制度安排,充分體現了對標國際通行做法和經貿規則新趨勢,將從以下幾個方面重塑經濟引擎。


一是高水平開放的經驗探索,海南自貿港重要使命就是要充分發揮先行先試作用,積極承擔壓力測試等任務,積累高水平開放經驗。二是制度集成創新的規則探索,推動海南自貿港建設從要素性開放逐步過渡至規則和制度性開放。三是具有海南特色的産業開放體系建設的探索。四是城鄉協同發展模式的探索,海南自貿港建設就是要在更開放背景之下,統籌好城鄉一體化發展。五是“內聯外拓”新路徑的探索,海南原産地規則、“零關稅、低稅率”等制度設計將在“內聯外拓”方面發揮重大作用。


盡管逆全球化擡頭,但海南自貿港通過一系列優惠政策條件的集成,有望成爲全世界的投資樂土,吸引更大的投資,這正是其試驗田的價值。


對比自身與國外:自貿港不是自貿區的升級版


中國新聞周刊:從自貿區到自貿港,一字之差,有何不同?


吳士存:海南從全國第12個自貿區,一躍成爲全國第1個自貿港,既是千載難逢的發展機遇,也承擔了重大的曆史責任,從“區”到“港”,一字之差,意義非凡。


自貿港並非自貿區的升級版,它對開放程度要求更高,對開放的制度安排更加具有整體性、前瞻性和國際性。簡單理解就是,海南自貿港將會成爲開放層次更高、營商環境更優、輻射作用更強的改革開放新高地。曆史選擇海南,就是要求海南再度發揮特區精神,圍繞這些核心問題大膽闖、大膽試,勇于創新。


中國新聞周刊:對比迪拜、新加坡等國際自貿港,海南自貿港有何不同?


吳士存:海南自贸港首先是范围广大。海南自贸港建设覆盖全岛,面积达3.54万平方公里。对比之下,新加坡、迪拜和香港的面积分别为719.1平方公里、3980平方公里、1106.34平方公里,海南自贸港的土地面积分别为以上三地的约49倍、9倍和32倍。此外,实施面积的广大,使海南自贸港还承载探索城乡协调发展、生态和经济效益兼顾的重任,广大农村也被纳入到自贸港建设的范围,这是其他国际自贸港无法比拟的。


其次是特色明顯。海南自貿港是具有中國特色的自貿港,從法律安排來看,新加坡、迪拜和香港都屬于英美法系,而海南自貿港建設是社會主義中國在探索更高層次、更大規模開放的最鮮明特征。


當然,海南背靠我國廣大腹地和國內龐大的市場,發展的潛力巨大。


從短板到高地:海南將經曆重重難關


中國新聞周刊:就當前而言,海南建設自貿港的短板在哪?


吳士存:首先是發展基礎比較薄弱。30多年來,海南全省地區生産總值盡管增長了約63倍,但在全國GDP所占比例僅從1988年的0.47%增長至2019年的0.53%。從人均來看,2019年,全國人均GDP1.03萬美元,海南僅爲全國的77.3%。


其次是産業結構不甚合理,新舊動能轉換尚未完成。2019年,海南三大産業結構比例爲20.3:20.7:59,第一産業比重偏高,第二産業比重偏低,經濟結構轉型升級挑戰較爲明顯。目前海南的第三産業主要爲傳統服務業,現代服務業占比較低,服務業領域産業層次偏低,金融、保險、法律、會計、租賃等服務業發展較爲緩慢。


再次是流量不足,包括人流量、貨物流量、資金流量、信息流量等。目前來看,海南流量不足的問題比較突出。特別是從打造我國面向太平洋和印度洋的重要開放門戶來看,海南吸引流量的能力有待提升。


最後,海南自貿港建設還要兼顧廣大農村地區,海南80%的土地、60%以上的戶籍人口在農村,産業結構中第一産業占20%以上,其産業結構有待逐步發展完善。


中國新聞周刊:作爲重大的國家區域戰略,與雄安新區、長三角一體化、粵港澳大灣區相比,海南自貿港居于什麽地位?


吳士存:與長三角一體化等國內經濟增長極一樣,海南自由貿易港將打造成爲引領我國新時代對外開放的鮮明旗幟和重要開放門戶,這實質上賦予了其經濟增長極的要求。此外,海南自貿港將輻射帶動粵西、廣西地區的發展,有望更多地參與西部大開發、一帶一路,這些時代的強烈脈搏都將彙聚于海南,這也意味著海南必須按照國內經濟增長極的標准並對標國際最高開放水平進行建設。


中國新聞周刊:從基礎薄弱到發展增長極,海南還有哪些短板要補?


吳士存:海南唯有“以非常之舉做非常之事”才能彌補劣勢。


當務之急,是盡早啓動瓊州海峽跨海海底隧道建設。對海南來講,瓊州海峽是構建對外交通運輸體系的“卡脖子”問題。建設瓊州海峽跨海隧道,不僅可以使海南接入全國高鐵網和國家綜合運輸大通道,實現內地與我國第二大島的陸路連接,徹底結束海南“孤島交通”的局面,還可通過該通道連接北部灣和粵西地區,將瓊州海峽經濟帶打造成爲我國新的經濟增長極,形成與粵港澳大灣區的聯動發展態勢。


更爲根本的是,瓊州海峽跨海通道能夠從根本上打破海南與國內腹地人流、物流的“咽喉瓶頸”。海南自貿港建設目前缺乏的是人才和高新技術。建成跨海通道後,高鐵將拉近海南自貿港與廣州、深圳等大灣區城市的時空距離,以250km的時速看,海南兩小時左右就可到達廣州、深圳。海南自貿港可充分利用大灣區的人才、科技等資源,實現海南自貿港與大灣區的乘數效應發展。


據初步預測,瓊州海峽跨海隧道建設費用大約需要800億元,其籌資方式可以靈活多變,可采取發行特別債券甚至聯合社會資本等,其工期需要數年,如不盡早啓動,恐將贻誤時機。


硬實力與軟實力:海南都需要硬核起來


中國新聞周刊:産業是海南自貿港建設硬實力的根本表現,該怎樣布局?


吳士存:《總體方案》在制度安排上,形成了“6+1+4”的架構體系,這個架構體系中的“1”,即建立現代産業體系,起到了凸顯海南自貿港建設特色的作用,是形成海南自貿港建設硬實力的關鍵所在。


當前,海南11個重點園區是建設海南自貿港的抓手,是2025年之前海南自貿港早期政策實施的主要承接地和先行先試的平台。2019年,海南省重點園區貢獻稅收爲420.49億元,同比增長14.12%,占全省稅收收入的33.38%。這意味著,重點園區以不到全省1%的土地面積,貢獻了全省逾三成稅收總額。


按《總體方案》要求,海南應在園區內抓緊落實自貿港政策的早期安排,進行壓力測試,讓園區成爲承接自貿港政策建設早期收獲的先導和重要陣地,從而快速提升産業的集聚度,夯實旅遊業、現代服務業和高新技術産業的發展基礎。


中國新聞周刊:在軟實力建設方面,海南自貿港有哪些重要抓手?


吳士存:主要是制度創新和精神建設兩個方面。


一方面,海南要將制度集成創新放在突出位置。


随着海南自贸港建设任务的落地和推进,深入开展制度创新的制约因素将逐渐显现,一定程度上面临“天花板”和诸多挑战。一方面,制度创新难度在加大。创新难度小的“低垂果实”已被摘下,难度大的面临授权不足、法律调整滞后、容错和激励机制缺失等问题;另一方面,制度创新系统的协同性、集成度不够,碎片化和重复性显现,企业获得感不强,部分政府部门政策之间的“蜂窝煤”现象依然存在。    推进海南自贸港建设,在改革和创新举措上,不能满足于“挤牙膏”式单个创新举措,要瞄准我国进一步扩大开放的堵点和痛点,在系统性创新、集成性创新上下功夫,出台更多“一揽子”的制度创新。


另一方面,海南仍要解放思想,繼續發揚敢闖敢試的“海南精神”。


改革開放的過程就是思想解放的過程。解放思想不僅是我國開啓改革開放的邏輯起點,也是推動、深化改革開放的強大動力、必由之路。


自由貿易港建設作爲新時期事關我國改革開放發展全局的重大國家戰略,作爲前無古人的偉大探索,要“先立後破”,唯有“解放思想,敢闖敢試”,除此別無他途。


總之,在自由貿易港建設的進程中,海南仍要大力弘揚“思想再解放、大解放”,堅持對標、對表國際最高開放標准,瞄准世界發達經濟體的體制機制和管理方式,勇于嘗試、敢于試錯,打破一切不適應自由貿易港發展需要的政策、制度桎梏和壁壘,力爭在涉及經濟運行的法律、法規、管理和標准等制度性開放領域取得新突破。